當我們不愛自己的那些時候
允許不愛自己的那些時候,也允許自己相信,我們終有能力重新愛自己。
Q:如果你能自己選擇死亡的時間,那將會是多久以後?為什麼?去年看完讓我覺得後勁最強的電視劇,非《你與其餘的一切》莫屬。當時寫了一篇觀影心得:「《妳和其餘的一切》在和解之前,我們都曾與自己為敵」,分析兩個女主角柳誾重和千商燕角色對彼此的視角與心結,其中留給我很深的一個感觸是——我們究竟能夠不愛自己到什麼樣的程度?
人從出生以來,就是在看著這個世界而活。我們觀察爸媽或家人的形貌、觀察所住的地方、接收聽到的聲音或話語,要不被外界影響,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一件事,因為人類是群居生物,成長勢必伴隨著相互影響。
但是當我們產生了跟他者比較和競爭的意識,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快樂。突然間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變得不足為奇,人生變得如此平庸甚至悲慘,但是內在卻又有一股聲音告訴你:「不快樂是不好的,是不對的。」所以你總說沒事啊,或者語帶輕鬆地帶過那些其實讓你很難過的事。
不快樂的人,下意識總在等待。要嘛等待那股情緒自然而然地消失,要嘛等待某個「適合的時機」再來處理,或者等待某個人或某件事出現在生命裡,期待有個外在事物能夠解決內在的課題。
總之,那個時機絕對不會是「現在」。
久而久之,理智跟內在感受產生了巨大的矛盾,那些需要宣洩的情緒無處安放,凝聚成了無形的結石,卡在喉嚨,什麼都說不出口。儘管如此,我們卻都還是保持著笑容,彷彿只要笑著,內在的崩壞就不會被看見,就能若無其事。
想起這些,是因為認識十幾年的學妹,在一月初選擇了結束生命,從高樓躍下,隻字未留。
我知道的不多,只能從自己主觀的視角,窺見她生命歷程中非常小的一部分。我不了解她的家庭、她的成長過程、她所有的朋友圈,她也從未親口對我說出「我不快樂」。但,她心的不快樂,我總似有若無地接收到。我們的最後一次通話,她先是不著邊際地分享著手邊正在看的書,我則問了她近期有沒有什麼開心的事?並邀請她之後有機會,約見面聊聊。只是自此沒有下一次。
告別式那日,我看著台前播放著影片,影片裡笑容滿面的她,侃侃說著保持快樂的三個方法。再對比著眼前不同的人輪番出列鞠躬上香,素未謀面的阿姨走來搭話,要我多唸幾句阿彌陀佛,為她的最後一程添增功德。
不知道為什麼,一切看在眼裡像是倉促排練後上演的舞台劇,有人扮演爸媽、有人扮演兄弟姐妹,更多只是臨時來搭通告的臨演,此刻再多的傷心劇情,似乎都已是後話。面對死亡,我們總是想像得過多,談論得太少,才會在它降臨面前時,手足無措。
心理學的悲傷五階段,否認(Denial)、憤怒(Anger)、討價還價(Bargaining)、沮喪(Depression)和接受(Acceptance)全都走了一遍。時至此刻,仍停留在我腦海的問題是——選擇離開的人,捆綁著他們的信念是什麼,而旁觀者如我,又能如何接住那樣的墜落?
《你與其餘的一切》中的千商燕,一生始終抱持著「沒有人能理解我」的孤獨感活著,直到生命將盡,才放下困住自己一輩子的內疚感,遺憾的是,那份釋懷卻是等到被迫面對死亡時,才學會的轉念。這讓我思考:
從今往後,我能不能更有意識地,帶著面對死亡時的轉念,好好活下去?
如果可以,我當然希望改變所有悲傷的既定事實。但我無法幫他人背負不快樂,也無從干涉他人做的決定,我能做的,只有為自己的每個當下負責:向在乎的人表達感謝、善待我生命中遇到的每個陌生人,要說出口的話就即時說,在每一次的道別時好好擁抱。
允許不愛自己的那些時候,也允許自己相信,我們終有能力重新愛自己。
祝福你的每個此刻
Daisy


